/ / 鍾瑞燮

我一向珍愛與我生活相關的事務,來自經驗世界的各種遇合,小如楊梅到台南的復興號車票,幾支超級小刀,伴我成長之外,也構成昨日記憶,那些純屬個人的小小物件,怎麼也捨不得丟掉。

在我涉身藝術的因緣裡,這些便次第化身成永恆的樣貌,多麼希望在人生點滴的過往,過度成藝術美妙的成立。在我的軀殼逐步枯稿湮滅後,依然未曾將那份心靈沉淪掉。我是這樣愛物的,基於本性,轉折成創作複合媒體的初衷。

凡是要有價值,須先要有意義發生。對於創作者不痛不癢的事物,既能感動自己,終究也不能具有啟人心靈的價值。如果麻木不仁又能創作不休的人,它無情、冷漠、虛假的及物主義特性,必定使得它的創作也只是飾物。事物本身是構築浪漫的,卻只是一個引子,一種勾起生活中真實記憶下的妙因緣。

我相信的浪漫,既真誠而有感覺,最理性的舉措也有最浪漫的抒情;可以說,核子物理也是和美麗邂逅一般動人心弦。你要是沒有一顆能感知敏銳纖細的心,你要有什麼令人醉心的氣質,幾乎只是妄想吧。 禪的經驗中,所謂吃飯如廁也要自己來,冷暖也是各有滋味,是愛了它們,而存續永恆的念頭,於是生活物件成了創作,走訪山林水湄之際,那受棄荒野的椅子,也成了一種惋惜。

由於惋惜的心疼,它們也來參予我的藝術,我的作品因此多情,因此浪漫的不得了。結構這些作品和呼吸思想一起下料,幾乎可以發現,物體本造型的機制,已經是美了,讓它們互相和諧,使塑料和櫸木和諧,使鐵絲和破鐵罐共榮,一切似乎那麼恰當。在奮力擊打和切削的過程中,被選用和暫時不用的單元體,各自依著自己的命運,旨在奔赴它們互相依存的未來,以藝術之型態存活,而我這位創建者,此時有如一位月老,牽著物體元素的紅線,撮合這裡那裡的因緣。 我視物體是有其精神生命的看法,物件的生滅毀損,其實和人身並非有多少差距。

我在海邊檢拾許多動物的頭蓋骨,他們是一種生命和物件代換的結果。終究,你我均將是一付物件,只是在奔赴一己,捨身為藝術品時,有著人間短暫的美麗,沒有悲情,但有感覺。於是我思索著浪漫,有了決絕和灑脫兩相一致的態度,那是我的浪漫,我的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