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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圖槍手喜遇明師
從小學到高中,因對美術超越同齡孩子敏銳,畫得比人家快又漂亮,自己畫完常幫同學捉刀,而且為了怕老師發現,刻意每張都畫不同。有次他畫得聚精會神,不料教美術的林煒鎮老師,悄悄在他後面看了半天,他警覺老師站在身畔時,嚇得戰戰兢兢深怕被處罰,但是老師不但沒有處罰他,反而讚譽有加,從此對他特別指導。他說:若非當年林老師這一番知遇啟蒙,他也不會有今天成就。由於美勞槍手的特長,贏得同學友誼,身邊常有一大群跟班,搶著幫他拿書包跑腿,儼然成了同學中老大,慶幸的是他並沒有因此憑仗作亂,也沒有迷失本性而變壞。
初高中就讀的士林中學,三十餘年前在女校長邵夢蘭領導下,以教學嚴格重視五育均衡聞名,尤其規定全校師生背誦《論語》,更是該校特色。長得身高腳長的王秀杞,最常被點名叫出來背頌《論語》,為了自己面子和班上榮譽,他只有全力以赴認真背誦,打穩他對儒家文化紮實根基,種下國學閱讀欣賞的興趣,影響往後藝術創作方向。
從小磨練出超凡體力,也是學校田徑隊健將,參加比賽為學校爭取到不少榮譽,師長遊說他向體育發展,他也滿心動,不識字的父母,則是讓他自己決定未來方向。考量興趣和未來出路,他決定以自己最喜歡的美術,進入國立藝專就讀,選擇變化多端的雕塑科,從此和雕塑結下今生不解之緣。
至於為何鍾愛又冷又硬、雕刻起來困難度高又耗費體力的石材,作創作素材呢?他回憶著說:童年時玩弄石頭,對著石頭天然形態,把它們幻想成有生命的人或動物,童稚心靈中不時思索著,有什麼方法可以實現夢想,留住永恆。而石頭的特性溫潤,不畏水澇火烤、不怕風吹雨打,堅硬厚重的本質,正可萬年長存。所以學校教授到石頭雕刻技法時,真是如魚得水,自然就選擇利用石頭來實現童年夢想了。興趣加上天生才華、又能自動自發勤問勤做,謙虛誠懇的學習態度,贏得每位師長垂愛,悉心傾囊相授,所做成品提出參展屢獲獎賞。
欣賞作品結來忘年友
觀賞他的作品,一目瞭然當下領會。他的作品歡迎觀眾去觸摸擁抱,甚至攝影留念,滿足觀賞者喜歡親近作品的心靈渴望,進而與作品水乳交融共鳴。石雖不能言,但在大師妙心慧眼觀察、巧手精雕細琢下活了起來,每一件作品,都是在對觀眾訴說著一段歷史、一腔心事、一番滄桑。
「哺育」這件作品刻畫母親哺育幼兒時,臉上流露母愛光輝,嬰兒吸乳時滿足的神態,令人有時光倒回之感,彷彿見到慈祥母親,在嬰兒啼哭索乳時,毫不扭捏地解衣掏乳餵育,充滿著真善美情感。這件作品深深感動了愛好傳統文化、喜歡藝術的前副總統謝東閔,因而和他認識結緣,此後常常指導、鼓勵他創作有意義的作品,他則是視為師長般的恭敬有加。前些年身體還硬朗的謝資政,常到他園中欣常作品,一起品茗過個半日閒適浮生。有一段時期常莫名其妙被人誤解嫉妒,使天性憨厚的他苦惱不堪,想放棄純藝術創作改走商業路線,謝資政察知後多方開導喻解,告訴他兩句很平常的話「死狗無人踢」、「人不招妒是庸才」,令他豁然開解,重新振興起精神!從此同對傳統文化有深入認識的老少二人,一談起這共同話題常欲罷不能,逐漸從互相尊重客氣的布衣之友,成為如師如友的忘年知己。
溫馨圓滿的作品風格
其中一件早期得意力作,以父親和甥兒女為模特兒的「阿公講古」,是他的最愛,其他如「豐收」、「播種」等鄉土系列,將往昔農村情景,表現得淋漓盡致,令人懷想當年。這一系列都是他早期經典之作,作品充滿草根味,被當時石雕界譽為草根石雕家。以上這些作品,廣為台灣手工業研究所、全省美術館、以及愛好藝術的收藏家典藏,或公共空間採用做景觀藝術,看完這些作品忍不住讚嘆:別人用筆寫歷史,他用石頭刻畫歷史。
「天之驕子」系列的嬰兒,使人一見垂憐,無論是立臥仰俯,臉上神情天真淘氣或嬌憨,在他的雕刀下,無一不是維妙維肖,看了忍不住要去擁抱、親吻,尤其是粉紅色奧羅拉石雕成的嬰兒,和真的嬰兒相比彷彿只差在少了呼吸和體溫,讓人嘖嘖稱奇!「髮之舞」系列,他用至剛至硬的石頭,竟能雕刻至柔至軟、婉約陰柔的女體之美,和長髮絲絲的飄動韻律感,看了心弦為之震動。至於他的裸女雕像堪稱一絕,出現在觀眾面前的裸女純美清淨,似俗念塵埃無法沾身,自然生起一股孺慕之情,若非作者定力深厚,焉能達此境界。
其他如「闔家歡」「琴韻心聲」「天樂」等,雖然是線條流暢簡單的抽象作品,也不難解,可以用當下心情,去發揮無限寬廣、海闊天空自由的思考空間,只要肯用心去細看微觀,皆可心領神會。古今中外最偉大的藝術家,最能感動人心的藝術品,都和宗教脫離不了關係,王秀杞早期作品沒有宗教味道,卻將宗教哲學思想,結合儒家民胞物與和自然萬物和諧的博愛情懷、道家天人合一的境界,巧妙地融入作品中。近期雖接觸佛教,研究佛教藝術,但是表現在作品上的佛教味道,自成一格不落俗套,不著世相塵韻,幾件富禪意作品,讓有心人有拈花傳心的感受。綜觀他的作品所要表現的,就是自然圓滿溫馨親切,讓人看了滿心喜悅。
認真做事是真美
在牛年新春特展時,他創作了一系列以牛為主題的作品。為了這牛系列的創作,他收集許多相關的圖文資料,詳細深入研究牛的作息生態和特徵,然後才開始動手構思草圖,從泥塑翻模到最後石雕成品,一絲不苟地指導著夥伴們奮力工作。最後呈現在觀眾面前的石牛群作品,果然將牛的神態刻畫得絲絲入扣,令人激賞萬分!
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他說:「既然要做就要做好,絕不能用那種馬馬虎虎的態度去做,那是種不負責任的態度,是對自己不尊重,也是對欣賞作品者的蹧蹋。」
欣賞完他的作品,忍不住再三讚美,問他對美的定義,他說:「樸實自然,清淡是純美;熱愛生命,認真生活是真美。真心、誠意對人是善美,這只有自己體會才能得真味」
追問他對這句話的解釋,他說:「就像食物原味最美一樣,像竹筍、豆腐、茭筍、敏豆、毛豆、、、等,只用白水煮熟、灑一點鹽,滋味勝過任何山珍海味!我個人最愛的一道菜,就是『氣蔥豆腐』,做法極簡單,一塊豆腐加點鹽,幾片食用茱萸葉,吃過後口齒留香神清氣爽,只有親自品嚐才能體會箇中真滋味。」
感恩情懷一籮筐
從一個農家孩子,到今天名聞全省的藝術家,他有著一籮筐要感恩的人,如喜歡他作品的收藏家,懇切指導他的師長們,辛苦和他配合的工作夥伴們,甚至對他惡意批評的人,都是他感恩的對象。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成功的王秀杞。其中對中外工藝美術學有專精,見多識廣的何明績老師,至今猶時常在藝事上指導他。令他記憶深刻的雕塑科指導教授丘雲老師,木訥寡言,授課時以手代筆,針對作品缺失,親自動手修改後,學生皆可領會優缺點所在。書畫皆精的吳承硯老師,高中教國文的曹永洋老師,這些師長到現在都還密切聯繫,在藝術創作上指導他、在人生道路上鼓勵他。工作態度一絲不苟的李梅樹老師,帶領他參與三峽祖師廟實地工作,對他往後創作心態有深遠的影響,也令他感恩懷念。
退役後已婚的王秀杞,感於雙親漸老、農耕生活力不從心,為解決迫切的生活壓力,只得先放下純藝術創作,投入當時蓬勃發展的應用美術,雖賺到生活所需,因為個性直爽天真不善言詞、愛自在生活的他,被商場上勉為其難的交際應酬,爾虞我詐的人際交往,搞得頭昏腦脹、受盡委屈,回到家來找石頭發洩悶氣,在輕重緩急一斧一槌揮汗如雨敲鑿下,忘了疲憊、消了怨氣,也敲圓了童年的夢。這段時間父母給他很大的助力,為了怕他晚睡熬夜,父母親會頻頻到工作室關心他,看他為了一個姿勢陷入苦思,父親則自動擺姿勢給他參考,那段時期作品,很多是以父親為模特兒雕刻的。
民國十一年提出作品參展,獲全省美展雕塑教育廳獎,讓他對純藝術創作有了信心。此時和他感情甚好,從小跟著他摸石頭,在耳濡目染薰陶下對藝術鑑賞有獨到心得的小弟王壬癸,大學畢業後幫他做經紀公關,免去為瑣碎雜事分心,給他可以安心專業創作的空間。七十三年獲得全省美展省政府獎,並獲永久免審查作家榮譽。
到此時已苦盡甘來,此後連續七年參加台灣手工藝研究所石雕甄選參展皆獲獎,得獎作品也被典藏。七十九年他的藝術創作生涯達到高峰,獲得中山文藝獎,在全省各文化中心巡迴個展,作品廣被識家珍藏,並聘擔任各美展評審的至高殊榮。
近年來他跟工作夥伴已培養出良好默契,讓他有較多時間走出去,到國外或大陸各藝術場合參觀訪問,觀摩古今中外藝術大師作品,體會各藝術家創作精髓,思索如何截長補短,改進自好的作品呈現給大家觀賞。
背後還有一個大功臣-秀外慧中的牽手曹金霞。她氣質高雅婉約性情文靜,說話柔標準的賢妻良母。婚後操持家務,敬伺公婆相夫教子,和他一起成長,讓他無後顧跟得上時代的現代女性。
雅朋藝友結好緣
位於陽明山新安里這四面環山,一年四季芳草長綠、景緻變化萬千,舊稱「燒粳燎」的山谷中,除了幾間工作室外,特闢一間可供朋友聚會的作品展覽室,近年來常有雅集,如藝術講座,或三五好友品茗、談石說藝,有時和聲樂界雅友,來一場笙歌雅樂的饗宴,夏秋夜的月光晚會,身歷其境如置身於「翠堤春曉」中如詩如畫的境界。生肖屬牛的王秀杞,常自喻是憨牛犢,對藝術創作的熱忱專情,為他贏得名聲,假日佳節訪客絡繹不絕。基於好景共賞的心胸,他不拒雅俗地將庭園開放給大眾遊賞,多數遊客也多能愛護此一難得淨土,但少部分人沒有公德心的行徑,卻帶給他和家人相當大的困擾,但是他們還是樂意敞開大門,歡迎愛好藝術的有緣人和雅友們,和他們共結好緣、共賞藝術的美好。
(本文曾刊載於民國87.7.15台灣新聞報-西子灣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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