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藝術家與作品

 

父親

2002~2004 97 x 306 cm 水墨紙本

「當父親氣憤地奪門出去時,我就知道一定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他聽到鄰居說他的大兒子在一處經常有人聚賭的農民家裡賭博,賭注越下越大。
「當父親奔入那個位於房子後面的倉庫時,他的大兒子倉皇地放下賭具想要奔逃出去,父子兩人在僅有的一個門之間遭遇,他們都別無選擇:兒子的臉上專注在尋找命運的縫隙,像一隻面無表情、健壯而準備要逃跑的獸;父親從家裡出發,沒有間斷地奔跑了三里地,沿著溝渠的下坡路來到這戶聚賭的農家,他的鼻孔與瞳仁已經擴張到不能再大,表情分不出是喘息還是忿怒或被扭曲的尊嚴。
「事實上沒有人會記住這一瞬間的表情,它因為太可怕而人人迴避去看到與記得——包括父親也無法面對那一瞬間凝結在自己臉上的表情。
「不容考慮地,父親順手拿起門旁邊的一條扉柴——那是村人伐下相思樹賣給礦場做為礦坑支柱所剩的較小的木材,所謂較小也是足足有扁擔那麼粗的木棍,毫不猶豫地朝著迎面而來的兒子的身上打下去。他的大兒子,在村子裡出名精壯的年輕人,在逃避這突來的一擊時縱身想要跳進豬圈,但已經來不及了,木棍打在他的腰背上,他應聲跌落到餵豬的石槽中去。女人群起驚叫『夭壽啊,夭壽』,在場的男人們看到這一幕不可不收拾與節制的衝突終於起身奪走了父親手上的木棍。
「我真擔心父親會將他打死。」
說話的女人曾是我的母親與我的大嫂。她們幾乎是在不同時間告訴了我一個同樣版本的故事。隔著四分之一個世紀的兩代人間,祖父曾經這樣鞭打過父親,父親又重複他父親所為,將同樣的傷痛施加在大哥身上。

苗床

裝置攝影+書法 27x60cmx12開冊 2005

〈苗床〉這件作品是從我二○○二年所寫的〈種稻計劃〉中節錄出來的一段「序曲」,二○○四年第六屆台北藝術節邀我參展時,我花了一個月時間(十月一日至三十一日)將它在西門町實踐出來。我的開場白是:
做為一個藝術家與農民的後代,
我有責任用藝術品來完成這份傳承土地經驗的使命。
我的兒子和其他孩子長大之後,
看到我做的這個計劃的記錄照片,
他們會完全明白我要做的是什麼。
所以〈苗床〉是我做為一個年過四十、農家出身的藝術家,為自己招魂、喚醒自己土地記憶的作品。又做為一個曾經旅居美國兩年餘的台灣人,〈苗床〉是我借以將自己農家經驗傳承給我兒子的一個儀式。此外,很多人不知道,台北寶成門(即西門)在五十年前,到處都是甘蔗、水稻與綠竹,我們的祖先曾在這塊地上耕耘、收穫、得到賴以生存的物資。
照片中的路人,都是路過這件裝置作品、偶然地受邀而後留下影像的人。你能透過網路幫我協尋他們、連絡他們嗎?我想送一件影像作品給他們呢!